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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12, 2009
这个人格分裂的年代 - [随笔]
到了兴隆我们可以发现这里泰国的风味的建筑越来越多,据说这里很多东南亚的华侨,在这里修建了中国的太阳桥,当然他们对这里最大的贡献便是将泰国的人妖文化引入进来,使大家不出国门就可欣赏到这种猎奇文化的一流表演。
兴隆以黑道暴力出名,因为是红灯区住在兴隆的任何星级的酒店晚上男士的房间都会有女郎敲门,只要开了门必然要拿钱消灾,因为女郎的身后会跟随一伙帮手随时准备出击。——兴隆于我的记忆,摘自我的海南游记片段
真是相差甚远啊~~
——pink在博客留言中说
在兴隆的四天里,每天一早我洗涮完毕,当地的一把手便由司机开着车来到我住的酒店楼下,然后和我一起吃早餐,紧接着开始整一天的采访。一般和领导腻腻歪歪的时间要到晚上八九点,他们客气地把我送回酒店,然后目送我上楼。
回到酒店,我会把采访机和相机放下,再揣上钱和房卡自己出门。
和路边的小贩聊天,坐上毫不认识的摩托车司机的后座,找茶店里喝咖啡茶的当地人说话,因为他们能给我一个真实的兴隆。
我还记得那天在越南归侨老颜的茶店里,开摩托车的阿育气愤地对我说,XXX贪污太厉害了,上面拨下来那么多钱修路,你看修了这么多年还坑坑洼洼!阿育以为我是无数游客中的一个,不知道在半个小时前,我和他所说的XXX还在一张桌子上吃饭,XXX还动情地看着我说,“我看你和我儿子的年纪一般大,他一个人在外面闯很不容易,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够很顺利。”
那种感觉很迷幻。
几年里东奔西跑,我更加能够确认这是一个人格分裂的年代。很多次,我们看到官员们在私底下骂脏话,大谈官场阴暗,被属下像佛一样供着,但白天在正式场合看到我们时,他们一本正经地谈起科学发展观、说要解决某某某某一系列民生问题,做好人民的公仆。这些人好像都来自贝吉塔星球,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变成超级塞亚人。
想要在官场立足,在社会上左右逢源,掌握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体系是必不可少的。这些人都像人格分裂,但又不会被人送进精神病院,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人格分裂的社会。
在办公室里,我和同事们也公开聊共(这样才不会被和谐)产(这样才不会被和谐)PARTY的威权政治,聊零八(这样才不会被和谐)宪(这样才不会被和谐)ZHANG,但到点了会去机房念几条国家又推出了某某民生措施,某某地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之类的新闻,关了话筒后开始破口大骂这帮御用文人真他奶奶的能拍马屁——其实我们何尝不是。
在我的同事当中,舌灿如花的人无数,如果把他们关掉话筒后的声音放出来,比你们能听得到的要精彩一百倍。
回到兴隆的话题。到兴隆之前,就听说那里的人妖数量居中国所有地方之首,并且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红艺人。兴隆的风气也是知道的,比如进了酒店听到敲门不要轻易打开,XXX也向我坦陈,他的一个亲戚曾在一家饭店里吃一碗粥,被要了300元,至于出租车敲人也是经常的事,如果晚上出门,他们还会主动要求带你去那些“好玩”的地方……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这是一个人格分裂的年代。当然,兴隆本身也是分裂的,如果你遭遇过一次被敲诈的经历,那么此前再美好的记忆也会全部清零。但如果你肯和当地普通百姓坐下来聊天,你仍会发现他们的纯朴和善良:他们愿意让我坐免费的车,请陌生的我喝咖啡,提醒我不要轻易坐出租车,如果不习惯吃槟榔还是不要买免得醉了。兴隆的很多人也是勤劳的,阿育白天在酒店上班,天天受气,工资也才五百多,为了生活,下班后他会开摩托车再出来跑客人,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割橡胶的阿国每天早上三点多就得起床,临近中午时分才回家,但下午还会去找些手工活做;老颜的店每天开到晚上十一点多,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不唱歌不下馆子不买六合彩,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孩子健康成长。
每周两次还是三次,人们会发现镇上人似乎一下子全冒了出来,六合彩!这个恶魔周复一周地蚕食着当地百姓极其有限的财富。阿育说他每个月要花去两三百元。告别的时候,我劝他说还是少买些六合彩吧,他憨憨地笑着说,没办法,想发财嘛。
你觉得是恶魔,但是他们不这么想。比起政府和前途,六合彩更值得他们信仰。在中国南方的很多很多地方,那是众多普通人的梦想,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地扼杀掉他们的梦想?
处在这样一个人格分裂的年代,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很多时候,作为局外人,我们会自以为是地对很多人很多事表示同情,事实上,处在当中的人们并没有那么脆弱,他们有自己生存的力量,有自己生活的伦常。我们能做的经常只是记录,这种记录难以避免地,再经过某些领导的过滤后,只呈现出某些局部的真实。但如果你刻意去呈现另一面,那同样只是某些局部的真实。
鲍鹏山昨天晚上在接受白岩松采访时讲了这样一段话,大意是:文学上的真实其实比历史中的真实具有更深层次的含义,所谓文学上的真实指的是它所体现的是一个时代的真实,它所塑造的人物是典型的,包含了那个时代的诸多特性,但历史中的人物,因为个人特性的不同,往往体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