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狗的思想风暴

Jun 24, 2009

理想如伤疤 - [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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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牌油墨版纸

        大约在五年前，一位同班同学说要到单位实习，让我陪他一起办手续。印象中，那时的单位周边如荒原一般开阔，我钻出地铁后觉得像是到了另外一座城市，大楼在美丽的黄昏中颜色黯淡，毫无生气，像是一个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粗气的老人。

        在大楼门口，我那位最好的同学一脸谄媚地对我说，怎么样，毕业后和我一起在这附近租房吧？我很鄙夷地告诉他：谁想住在这个鬼地方！并在这句话的前后点缀以粗话。

        后来，那位视单位如毕生信念的同学因为没有勇气继续等待姗姗来迟的三方协议而无奈选择了远走他乡，而从没想过要到这个鬼单位的我，却最终走进了那栋形状怪异的大楼。

        这个世界上阴差阳错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也从来不会觉得遗失的都是美好的。“承诺常常很像蝴蝶，美丽地盘旋然后不见。”都一大把年纪了，我不会再相信别人给的誓言会像一定到来的春天，那是说给孩子们听的。而我，再过一两年，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二十岁之前，我最大的乐趣是看报纸杂志，比如《南方周末》和《南风窗》，像个老头子一样心忧天下，而最大的痛苦是准备大学里的期末考试。六七月份，当太阳越来越大的时候，考试一天天地逼近，我早早到学校图书馆去占一个座位，然后买上两瓶冰冻的矿泉水，用两三天的时间应付那些好学生一学期学的课程。通常的情况是，风扇呼呼地在天花板上转着，自习室里安静得只有翻书的声音，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口水流了一桌，悄悄地用袖子给一点点地蹭掉。

        那时，我的理想是当一个像法拉奇那样的记者，言辞犀利，锋芒毕露，把大多数国家的领导人问得如同家里打碎了瓶子的孩子一样面红耳赤，或者如同卡帕那样，趴在泥土地上，子弹呼啸着蹭过我的皮肤让我闻到烤肉的味道，我在死去的那一瞬间还不忘集中回光返照的力量按下快门。

        那是每个人的理想主义时期，令人怀念的任性妄为的青春，因为年轻而肆无忌惮。龙应台曾在一篇文章里说：二十岁之前相信的很多东西，后来一件一件变成不相信。比如历史，比如文明的力量，比如爱情，比如理想主义......

        今天的大学生毕业意味着失业，我们比他们幸运，只是意味着理想的破灭。当然，今天的人们已经耻于谈理想了。今天的大人见面时，谈论的是房子车子票子，小孩在一起谈的是灰太狼和托马斯。而理想，就像家里有位因生活所迫而去捡垃圾的父亲一般，偶尔提起，就像被人揭了伤疤一样难堪。

        有时候吃饱饭刷完锅上完厕所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吃西瓜看电视时，我会偶尔想起：我们还需要理想吗？

        周星驰说：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两样？

 

        六月份一个培训班的英语课上，轮到我用英文讲电影。我谈到了《大河恋》，那确实是我很喜欢的一部电影。很遗憾，老师说我逻辑比较混乱，不容易，他还能听出逻辑，其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讲些什么。之后的课堂上他说我嘴里的器官是混乱的——拿王小峰的话说，那哥们总是一副小鸡鸡歪歪的模样。

        如果我的英语够好，我其实是想就这部电影谈谈艺术和生活的。

        关于这部电影的故事情节，大意是这样的：美国蒙大拿，一条大河在当地流过，一个虔诚的牧师，他的两个儿子在这里出生、长大、成人。小时候，河里，父亲教两个儿子钓鱼，大儿子按着程序做，小儿子偷偷地发明了另一套方法。长大后，大儿子考上了东部一所大学，拿了个博士。小儿子在当地的一所学院上学，然后当了记者，另一方面也成了远近闻名的钓鱼高手。再后来，大儿子被聘到芝加哥大学教授文学，小儿子滥赌又被人暴打致死。

        以上介绍来自豆瓣，那上面还有个简短的评价，我很喜欢，大意是：小儿子的生活是艺术化的，但现实生活却不能是艺术的。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面对生活，我们必须更加现实一些，我们不能完全按照艺术那样去生活，不然我们的下场会很惨。

        再说白一点，就是做什么事情都要切合实际。

 

 

        理想正在离我们远去。年轻人被生活之狗追得连在路边撒泡尿都来不及，理想没了，一些时髦人物取而代之，或者毛侃侃或者周杰伦或者小沈阳或者马加爵，今天我们把他们称为标杆人物，以前人们管它叫榜样。

        我们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又该和哪些人做一样的事情？就媒体领域，我们该成为白岩松、闾秋露薇，还是向胡舒立、李海鹏看齐，或者，只是像蚂蚁世界里的工蚁那样，成天忙忙碌碌，只为了往自己的洞里搬点口粮？

        李海鹏曾经在一篇文章里写道：以前我曾梦想过报道这样的新闻：本报讯，昨夜北京春雨迷蒙，零时许，平安大街旁灯光灿烂，一棵老槐树静静地死去；本报讯，大连理工大学的一位女生昨日观看海豚表演，突然泫然欲泣，因为海豚跃出水面的那一刻，让她觉得世界真美。

        但紧接着他又写：无论从哪个标准判断，如此美丽务虚的新闻都无可指摘，可是我大概永远也不会那么写，因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们除了趣味之外还有职责。

        是的，职责。

        白岩松在美国耶鲁大学做演讲时对美国人说：去看十三亿个非常普通的中国人。他们并不宏大的梦想，改变命运的那种冲动，依然善良的性格，和勤奋的那种品质，今天的中国是由刚才的这些词汇构成。

        他的话如他的节目一样打动人，因为理性。

        有记者问连岳：你觉得一个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连岳回答：独立，但是做到独立也有点难度，第一需要能力，第二需要勇气，在现实生活中碰到这样独立的人，你自己会喜欢，因为这类人有力量。

        独立，拥有自己的判断，不人云亦云。

        当贪婪、恐惧和懒惰这些人性固有的弱点如柔弱的舌头般长存时，还是有些人在用行动捍卫良好的品格。夜深人静时，看到这些名字看到这些话，会有一些悸动，如同怀孕的母亲感受到肚里的孩子踢脚的感动。

        开心网上的真心话里有这样一道题：咸鱼的理想是什么？绝大多数人的答案是：翻身。可是五月天说，咸鱼翻身了还是咸鱼。

        其实我认为，咸鱼也该是有自己的理想的。至少，当它看到鱼缸里的鱼自由自在游着的时候，它起码是该有些想法的。